替我捕捉隽永去

“这位老人,有着许多巨大的东西”,你的心绪是否也随着她远去了呢?

替我捕捉隽永去

过年的氛围浓得比电视广告上那款酱油还稠。

拜访亲戚途中,遇到一老人在大街上扫鞭炮烟花爆竹之类的,那样一整片打起来一定好不热闹啊。没有传说中的夜黑风高,也没有电视剧的落叶纷飞,就是在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人群中树立着这样一个静默的背影,更显得荒凉。

离开家乡好几年了,今年依旧看到她,标志性的暗红色的毛线帽带着些尘土的飞扬气质,红色或黄色的环卫工人制服,推着一台木质的垃圾车,在那样堆积起来的火红的杂杂下,她的身影弱得如同不起眼的小草,垃圾车行走时发出木头与木头摩擦间应有的响声,只是还带着傲气,盖住了她越来越艰难的步履。这样的场面如同一盆还没有成形的死灰,偶尔扬动,那盆灰还是可以飞起来,缓慢地走起,却可以干脆地从空中脱离。

她不是没有亲人的。甚者可以说,她儿女成群。很笃定地可是,没有人来照顾她。当看到别人家的儿女成群地围着老人身边喊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时;当看到别人家的儿女回来时提着大包小包给父母拜年时,当看到其他老人可以和蔼安康地一起散步时,当听到别人家的鞭炮烟火喜庆地点燃时,她的心情会如何。还好还好,她知道自己要活下去,于是拥有了这份细薄却不卑微的工作。

母亲问她这几年好过吗,她抖抖手中的大扫把,笑笑道:“好啊,好啊,没什么不好的啊。”目光却在回避,母亲点点头。我从大昵衣的口袋中掩出一张崭新的五十摸给母亲。眼神的涟漪还未到达,母亲就直直地塞进她的口袋里……

她似乎穿了很多,也很蓬松,但手确实冰冷的。待我们走时,她追赶着我们,硬是要把钱还给我们。我看到她瘦小的身躯以那把破旧的大扫把为着力点,一步一小跑倔强地要把那双黑得染了尘的布鞋踩透,还有几个小孔。理科生一定可以测出风穿过那几个小孔的加速度是多少,文科生一定可以把风穿过的呼声描绘得细致如流……终于停下了。母亲说:“老人家,我们给您的不多,收下吧,还得扫这一大片呢,快去吧”。她似乎有些喘不上气,但说得很用力:“好好,对对,这一片还没扫呢”。

若是电视情节,这时候老人的眼眶一定会湿润。我也以为,于是我先矫情地红了眼眶。可是,在那个暗红色的毛线帽子下,我看到的是坚定又欣慰的眼神,随人眼睛小而深,却无一丝空洞之神,虽然岁月趟过她的河,眼纹深刻而清晰,却无一撇无奈之记。

我机械性地回了头,我看到的这位老人,有着许多巨大的东西,比如大的木质垃圾车大的扫把大的环卫制服,再比如那瘦小身躯下强大的能量。我深呼吸了一口,微凉的空气溢满肺。摸了摸口袋,还有还有压岁钱。嗯?还可以做些什么呢?

小路两旁连打旋的树叶也裹满了阳光,光线分割着干燥的空气,擦出的斑驳耀伤了我的眼。

我遇见了光芒,不是压岁钱的光芒,是一位老人的光芒。

一位瘦小的老人。

一位挺拔的老人。

干瘪苦涩但筋骨嶙峋。

替我捕捉隽永去了。